消失的世界

RM34.86 RM49.80

作者:[美] 汤姆·斯维特里奇

翻译:张乐

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09月

ISBN:9787210114390

库存量: 2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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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特工莫斯受命调查一起谋杀案,被害家庭的一个女儿下落不明。这家的男主人曾搭乘美国政府秘密派遣的"天秤号"飞船执行任务,途中失踪。莫斯深知时间旅行会对人造成巨大创伤,也许正是"天秤号"之行导致了这起惨案。她决心拯救失踪女孩,于是前往未来搜寻关于此案的蛛丝马迹。

然而,随着调查不断深入,莫斯惊恐地意识到,这件案子关乎的远不止一个家庭的命运。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逼近地球,一旦到来,人类就将遭遇灭顶之灾。地球最后的希望,落在了莫斯身上……



[美国]汤姆·斯维特里奇 Tom Sweterlitsch

美国作家、编剧。


1977年生于美国衣阿华州,在俄亥俄州长大,现居匹兹堡。作为编剧,与因执导《第九区》而声名大噪的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合作了若干电影短片。他的首部科幻作品《明日复明日》发表于2014年,该作广受好评。
  

《消失的世界》是斯维特里奇的第二部小说。它完美融合了科幻、悬疑、恐怖等斯维特里奇擅长的元素,宏大的宇宙观和紧张迷人的气氛为其抹上了浓郁的电影色彩。目前,福克斯正在拍摄该作改编电影,同样由布洛姆坎普执导。


第一部分 01(节选):



克利特伍德法院街是一条死巷,成排的房屋和草坪此刻警笛声响彻。凌晨三点一刻,邻居知道这里出事了,但恐怕他们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如果有人从窗户里看,就会看到场面一团混乱,很多巡逻车和警车开了过来,坎农斯堡地方警员、州警巡逻队在展开调查,最后连联邦特工都来了,辖区内上上下下都到齐了。此前,莫斯负责的都是关于海军太空司令部士兵的案子,其中有些人曾参与过海军的“深水”行动,即向深度空间和深度时间穿越的黑暗行动。这些案子包括在酒吧里斗殴、家庭暴力、涉毒、自杀,还有一些士兵把自己的女朋友或妻子打到半死——悲剧频发,他们目睹了末界的恐怖和太阳诡异的光之后,就变得愈发暴力。莫斯不知道会在这件案子里有什么发现。验尸官的车来了,救护车和消防车也来了。FBI的移动化验车停在昔日好友房前的草坪边。

“上帝啊……”

眼前这栋房子,和莫斯回忆里的样子重叠起来——两幅画面同时放映着,一出是回忆,一出是罪案。考特妮一家早就搬走了,而莫斯从没想过会再踏进这座房子一步,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房子有上下两层,街上的其他房子也都一模一样,镜像似的,都带着一条私人车道、一个小车库,门口亮着一样的灯,砖墙都涂了白色的漆。莫斯小时候在这儿待的时间似乎比在自己家都长,她甚至还记得考特妮家的电话号码。从一种现实渗透到另一种现实的混沌感,就像蛋黄从蛋壳的缝隙间忽然涌出。她拧开保温杯,灌下几口咖啡,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巧合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巧合,她这样告诉自己。曾经这座房子前盛开的山茱萸,很久以前就被锄掉了。

莫斯把车停在了警长封锁的区域,一名警官走到车窗旁。这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卓别林式的小胡子在写满疲惫的眼神下失去了原有的幽默。他想让莫斯的车掉个头,莫斯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

“这是什么?”他问。

“海军犯罪调查局,”她习惯性地解释了一下NCIS的含义,“联邦调查员。我们怀疑此案和军方有关。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同事刚才在那儿,他跟我说从来没见过那么惨的现场,太他妈惨了,”他呼出的口气里有咖啡的酸味,“说是尸体都不全了。”

“记者在附近?”

“还没到呢,”他说,“听说匹兹堡来了几辆新闻车,他们大概还不知道现场是这副样子。嘘,别弄出动静,跟我来。”

警戒线封锁了草坪和车道,从门口的路灯开始,绕着房前的铁栏杆围了一圈。一些法医技术人员站在车库门口抽烟休息。他们看着莫斯走来,眼神里仍留有惊恐。莫斯有时会在案发现场遭遇无意识的大男子主义或是直愣愣的凝视,而今晚的目光则更像是在同情她,同情她马上就要面对一片惨象。

房子门口覆盖了一层塑料防水布,但莫斯经过时还是闻到了味道,血液的腥气,粪便和腐烂物的刺鼻气味,还有调查人员使用的化学试剂和酒精的味道,杂糅在一起钻进了她的鼻腔,她的唾液都有了血腥气里的那股铜味,嘴里好像含着一堆便士。和屋外的懒散景象不同,这里人人忙得不可开交——好几个穿着特卫强1防护服的专家挤在门厅,正忙着拍照和保护证据。莫斯心中既紧张又期待,直到她走过拐角,目睹了这起凶案的现场。这一眼,所有的紧张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痛苦,和想要将破碎的尸体重新拼好的冲动。

地上躺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的尸体。男孩穿着法兰绒短裤,上身是一件大T恤,莫斯猜测他大概十岁左右。女人的睡袍沾满了血污,裸露的双腿已经变成铁青色,又被血迹染得猩红。

莫斯很久之前就学着用不同的视角观察尸体,尽可能地把眼前残缺的尸块和死者生前的身份分离开来看——她以平常人的视角观察周围的同事,而以法医的视角观察尸体。莫斯大概分析了一下这两具尸体。女人死于头部的两处致命伤,一处在左侧颧骨,另一处在同侧的颅顶骨,左瞳孔放大。莫斯发现男孩的手指甲和脚指甲都被拔除了。她又检查了女人的尸体,发现指甲也都不见了。凶手——毫无疑问,是个男人——杀害了母子之后,跪在血污里拔下了他们的指甲,还是先拔了指甲再把他们杀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名技术人员根据溅在天花板和墙上的血迹,推断血液是从一个点喷溅而出的,也许死者被害时跪在地上,像在接受处决。发生凶案的这间屋子的装饰看起来很平淡,毫无审美可言——一点也不像莫斯记忆里朋友家的客厅,舒适又惬意宛如一个秘密洞穴。现在屋子被粉刷成淡淡的燕麦色,装着几盏轨道灯。墙上光秃秃的,没有装饰画,也没有照片。整间屋子毫无生活气息,如同待转售的旧屋。

“夏侬·莫斯?”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发红的双眼布满血丝,黝黑的皮肤毫无血色,鼻孔下面抹了两道薄荷油膏。

“NCIS特工。”夏侬答道。

男人踩着地上的不锈钢水管从血汪里走过来,好比踩着垫脚石渡过一条小河。他边嚼口香糖边说:“我是负责本案的特工,威廉·布洛克。我们谈谈吧。”


第二部分 01(节选):



三个月的旅行,到达十九年后的目的地。

“灰鸽号”的警报响起时,我吓了一跳,这说明飞船已经和黑谷灯塔取得联系,一个新的实体开始在我身边聚集。我穿上飞行服,飘到驾驶舱,系好安全带。地球重新出现了,像一盏刚被点亮的蓝灯。我看了看平视显示器:2015年9月。航程总算接近尾声,但降落比起飞更危险,重新见到阔别已久的地球并不会让人心生喜悦;相反,这就像盯着一面镜子,却看到了别人的面孔。

凌晨两点,“灰鸽号”像一根银针飞越深色的海面,从大西洋到奥希阿纳海军机场。驾驶舱窗外大雨滂沱,远处的碎浪里能隐约看到船灯,弗吉尼亚州的海岸线比我记忆中的更亮了,即使是在这样阴郁的天气里。

“到达奥希阿纳,”我向机场通报,“鸬鹚七〇七高尔夫三角洲,高度一万五千英尺,通波K收到———”

一阵静电的噪声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鸬鹚七〇七高尔夫三角洲,即将到达奥希阿纳。左转航向三百二十度,下降到九千英尺。”

降落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总是显得特别诡异。和我通信的这个女人可能在1997年时还是个孩子,如果她现在年纪不大,也许1997年还没有出生,更或者她从未出生过。她的整个人生只是存在于1997年的一个可能,仅此而已——因为我的降落她才开始出现,当我离开时,她也随即消失。她是一个鬼魂,纠缠着一个可能存在的自己。

见识到未来世界之前,我还把时空穿越想象成某种具体的东西,以为未来和过去是同样确定的。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作弊买彩票,在摇号之前就能知道中奖号码呢?这只是我参加黑谷空间站训练之前的想法,也是在我苦苦学习关于勃罗量子泡沫宏场发生器物理原理之前的想法。当我向教练提起这个想法时,他说彩票摇号之前,每组号码都有可能是最终的中奖号码。而即使我穿越到未来,我见到的也并非一定是某注彩票的中奖结果,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罢了。“换句话说,”教练笑了笑,“还是别下注了。”

“鸬鹚七〇七高尔夫三角洲,”飞行控制器里传来指令,“切入右侧二十八号跑道,可以盲降。”

灯光透过窗上的雨滴,映在飞行服上,好像影子在微微沸腾。我跟着坡道管理员的霓虹棒滑行。这样的一天怎么才能算是真实?身处未来世界就像在一所和自己家铺了同样地板的房子里迷了路,一遍又一遍地走回不算熟悉的走廊,闯进不算陌生的房间。机棚大门一开,工程师们朝“灰鸽号”围了过来,他们穿着印有“网络战司令部”字样的反光背心,径直走向飞船尾部引擎舱里的勃罗推进器。

驾驶舱外架起了升降梯。其中一个工程师敲了敲玻璃罩。

“欢迎降落阿波罗苏塞克,”他大声喊道,“奥希阿纳海军机场。”

我打开开关,升起玻璃罩,一阵荒谬的恐慌忽然袭来。我即将暴露在假想世界的空气里。在摘下面罩前,最后深吸一口氧气罐的空气,直到肺里再没有任何空间,然后小心地屏住呼吸。我已经习惯了无重力的环境,只要解开安全带就能立刻飘到舱顶,而此时地球的重力像钩子一样把我拉回了座位。网络战司令部的工程师搀着我出舱,走下梯子。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我在“灰鸽号”上没有任何重量,我的假肢似乎有点错位。幸好飞船下已经备好了轮椅。

我感觉自己只是稍微合了合眼,但等眼前涌回光线时,我已被推进机棚,输上了静脉点滴以补充水分。这里是一个卫生所,像是医院病房。几个护士和两个男人把我从轮椅抬到固定床垫上,他们好像并没费任何力气,似乎我只剩下一具空壳。他们帮我把汗湿的飞行服和内衣脱下来,我不由一阵脸红。在陷入深度睡眠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拜托换个台吧”——平板电视调到了《X档案》,是我从未看过的一集。

父亲离开家时,我还不到六岁,差两周才过生日。母亲把摇椅搬到我房间,坐在一旁看我入睡,每晚都说睡魔要来在我的眼睛里放一个梦。有次我问她睡魔是谁,她说睡魔是一道影子,悄悄爬进小孩子的卧房,让善良的孩子做个好梦,再把坏孩子的眼睛给拿走。我又问睡魔干吗拿走那些眼睛,母亲说睡魔把那些眼睛送给将要出生的孩子,这样他们就能看见东西了。每晚我闭上眼睛后,耳边都会传来母亲摇晃躺椅的声音,心里害怕睡魔会来拿走我的眼睛。尽管我已经习惯了伴着这种恐惧睡去,可一到晚上还是会提心吊胆。

时空穿越激起一阵熟悉的焦虑。即使曾经七次穿越到未来,可我对这件事依然感到恐惧。我是现实世界的碎片,穿透了梦境的隔膜。进入NSC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一般,紧随其后的,是我们小组第一次随“鸬鹚”执行任务,第一次尝到了失重的滋味。在黑谷空间站时,教练说的那些关于深度时间的真相——比如只有在极小概率下,出现了时空结和封闭时间曲线时,我们才能穿越到过去;又比如我们能到达的未来,只是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只有当下是真实的,只有当下才是真的世界。教练警告说当我们穿越到未来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就停止了——然而未来并非真实存在,“客观上”并非真实存在。即使我们只是未来的旁观者,未来也同样可能因为我们的旁观而改变。世界将会以微妙的形式因为我们的精神存在而扭转,就像重力会影响光线的路径那样。这种诡异的现象被称作“透镜化”,用教练的话说,未来世界就是梦境里的梦。一次上课,他问我们:“如果你将一个未来世界的人带回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里已经有那个人了,后果会是什么?”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走进了教室,和他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人说:“后果就是,会出现一个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