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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暖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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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新港

出版社:天天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出版时间:2019年10月

ISBN:9787501615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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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1. 中国首部讲述哈尔滨光复,各国孩子成长主题的儿童小说。

 

2. 作家十年心血之作,将趣味童年与历史风云结合,帮助孩子体味人生百态,增长深度思考的能力。

 

3. 还原鲜活的成长生活图景,帮助孩子学习面对挫折困境时的不屈和乐观,培养健康积极心态。

 

4. 用各国孩子成长传奇折射出战争的残酷,引领孩子感受和平的可贵,重新审视生活,珍惜拥有的一切。

 

5. 体味作者文字和构思,积累好词佳句。

 

 

内容简介

《寒风暖鸽》是一部讲述关于爱与守护、友谊与成长、道义与人性的作品。以四个来自不同国家、民族的孩子——中国男孩马树,俄罗斯兄妹维卡、薇拉和犹太男孩鲁塔为主线,穿插如中国式父亲、落魄犹太音乐家、日本军官等人物。勾勒出1945年哈尔滨光复前后的历史洪流。

 

故事中的孩子们,由陌生到熟悉,由疏离到知心。虽然战争的阴影笼罩,但纯真的童心依旧孕育出仁义、友爱、感恩的可贵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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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 · 插画

寒风暖鸽

书摘 · 插画

常新港,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著有长篇小说《尼克代表我》《青春的荒草地》《青草的骨头》,小说集《我亲爱的童年》《青瓜瓶》《逆行的鱼》《咬人的夏天》等。

 

四次荣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以及庄重文文学奖、宋庆龄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台湾“好书大家读”最佳少年儿童读物奖和最受学生欢迎的十大好书奖等奖项,是自一九八三年有“全国优秀儿童文学选本”始,唯一一位连续有作品入选的作家。多部作品被翻译至韩国、日本等国出版。

第十五章 疼痛

 

天暖是从中午的屋檐下开始的。

 

屋顶上的积雪上有丝丝缕缕的白气飘起,屋檐下已经有融化的雪水滴下,好半天一滴,无声无息。马树家仓库里的猫妈妈领着三只小猫从木板仓库的房顶,抖动着爪子上的雪粉,上了铁皮屋顶。猫妈妈像是在教导孩子,只要站得越高,离太阳就越近;离太阳越近,就会越暖和。

 

马树就呆呆地望着灰猫一家,幻想到自己未来的孩子。

 

屋顶上的三只小猫里,有一只很内向,它的眼睛不看妈妈,也不看天,只是低着头,呆呆地望着屋檐下。马树发现,小猫在看融化后的水滴。水滴是从刀尖一样的冰溜上脱离后,扑向地面的。墙根上还有积雪,被落下的水滴滴成一个个比眼睛大不了多少的泪窝,像是跟妈妈哭诉一个冬天受到的委屈。那只小猫肯定觉得,一排的眼窝后面,还藏着无数的生命,它们简直就是含情脉脉地观望着它。小猫的表情看似有些激动,终于看了一眼天,想问一下答案,这墙根下的眼睛是有生命的吗?它的眼神又带着点迷惑,这世界是奇异的,奇异到它想不通啊!

 

对这个世界想不通的不只是屋顶上站着的小猫。

 

还有马树。

 

那天,跟鲁塔家住楼下楼上的小维卡对马树说:“你不知道吧,鲁塔的父亲,那个正骨大夫,被日本军人带到边境的虎头要塞医院去了。日本人预感到,苏联人要打过来,要爆发一场残酷的战争,前线急需正骨医生……”

 

马树曾从鲁塔的嘴里知道他们家逃亡的经历,诧异地问:“鲁塔爸爸愿意去前线吗?”

 

小维卡觉得马树的问话很幼稚:“我说过,鲁大夫是被日本军人押到前线去的!他不愿意去也没有用,是被迫的!让你在前面走,后面顶着上了刺刀的枪,你不走,行吗?”

 

马树的心里有一种悲凉涌上来:“鲁塔一家,用两个多月从欧洲逃到我们哈尔滨,还是逃不了战争;鲁塔的妈妈还坐着轮椅,鲁塔怎么办?真倒霉……”

 

小维卡突然伸出两臂,朝天上摇了摇,像是跟天上的人打招呼,说道:“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说,你已经是大人了?”

 

“对,我已经是大人了!”

 

马树接过话头说:“要是大人,就该做大人的事了!”

 

小维卡说:“我早就做大人的事了!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做小孩子的事了!”

 

马树听了小维卡不假思索说出的早熟的话,刚才提到鲁塔时引出的悲凉心情,又被失落淹没了。

 

马树要离开七步街时,正看见鲁塔拎着很重的东西回家。鲁塔只是跟马树点点头,就走过去了。马树看着鲁塔的背影,突然说:“鲁塔,想让小猫们回到你家吗?”

 

鲁塔站住了,把重重的东西放在地上,问道:“为什么?”

 

“我听说你爸爸不在家,猫可以当你的朋友……”

 

鲁塔点头,像是说了一句谢谢之类的话,之后,他又大声问马树:“你说,我父亲能回来吗?”

 

马树想都没想,安慰鲁塔:“肯定能回来。等松花江解冻了,开江了,你爸爸会躲过公路盘查,找到松花江,一直游回哈尔滨!”

 

“游回来?像鱼一样?”

 

“像鱼一样游回来!”

 

“我父亲不会游泳。他天生恐水!”

 

马树没想到,自己随意说出的话,鲁塔会认真地回答。马树结巴了,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鲁塔了。谁知道鲁塔爸爸有恐水症呢!

 

晚上,是鲁塔来找马树的,他希望能把灰猫们搬回他们家去。马树就帮着鲁塔,从学堂街把猫们抱到七步街的鲁塔家里了。

 

鲁塔的妈妈坐在轮椅上,抱着一只小猫,不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小猫的身上捋啊捋,不停地捋着,好像是哀求这只小猫,给她带来些鲁塔爸爸的音讯。

 

在鲁塔家里,令马树印象最深的是,鲁塔呼唤小猫们时,叫它们树树,没叫鲁鲁。

 

马树跟妈妈说起七步街上的鲁大夫被日本军人送上了前线,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长叹一口气。

 

半夜睡觉时,马树被窗外突然传来的轰隆声惊醒,离窗台很近,是有人进院了吗?马树坐起来,又不敢开门去看究竟。这时,妈妈披着衣服推开他的门:“惊着了?没事的。是屋檐上的冰溜子太沉,自己掉下来了!天暖和了……快睡吧!”

 

马树再入睡时,他进入了梦境。他站在开江的松花江边上,望着分裂成一块块的冰顺江而下。在一块游动的冰块上,竟然站着鲁塔,他还是穿着那件棕色的由大人衣服改成的外衣,像是乘坐舰船,顺流而下……马树大喊:“鲁塔!太危险了!你要去哪里?快下来!”鲁塔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接我父亲去!”……

 

马树哭了。等他醒来时,妈妈坐在他床前:“做梦了?哭得那么凶?”马树没有答话,他不想跟妈妈复述那个梦。

 

如果说出刚才的梦,他的心又会疼一次。

 

……

 

马老大终于在马树的寒假里,知道儿子热衷于练拳击这件事了,也知道儿子的拳击教练是七步街上的俄罗斯男孩小维卡。

 

马树在大锅房又帮着爸爸拔猪头上的毛时,马老大问儿子:“你天天在外面跑,你练那玩意儿有用吗?”

 

马树心里被堵了一下,因为他听出爸爸指的就是拳击,还用了一个很轻蔑的词“那玩意儿”。他心里很不爽。为了练拳击,他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他是从练跑步开始的,接着练跳绳,练力量。完全是按着小维卡的拳击的科学训练方法进行的。听到爸爸简单地说成“那玩意儿”,他心里一片昏暗。

 

“你别不高兴!我卖猪头肉,卖了很多年,养家糊口!你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能保护你自己?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爸爸的训斥,马树一脸懵懂。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跟案板上的猪头一样。

 

“你练拳击,你的脑袋瓜子能躲开子弹吗?你被炸弹崩飞了,摔在地上,你还能站起来吗?你能用拳挡住扎你的刺刀吗?……”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个普通人,能养活自己的普通人!能帮助你妈妈干活,别让妈妈太累了!帮着家里做事情,因为,家里的事情太多了!你一天比一天大了,要懂得干活了!”

 

“除了干活,没有别的了?只是干活,天天帮你拔猪毛?”马树开始反驳爸爸。

 

“你还想干什么?活着就不易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爸爸的话很锋利,像一把刀,能剁下来一只猪耳朵。

 

马树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出爸爸已经在气头上了。他闷头拔猪毛,轻易不抬头。在大锅房里不太亮的灯光下,案板上的猪头千奇百怪,用鬼魅般的眼神望着他。他把一只面对着他长相丑陋的猪头扭了一个方向,让它的眼睛望向小窗户。马老大看着儿子,停了手里的活儿:“拔猪毛拔得好好的,你动那个猪头干什么?拔个猪毛也不能专心点?”

 

“它看我!”

 

“一个死猪头看你?”

 

“它看我了!”

 

马老大把剁骨头的刀摁在案板上了:“它看你什么了?”

 

“它恨我!”

 

“一个死猪头恨你?!”

 

“非常恨!”

 

“它怎么恨你了?为什么恨你?”

 

“它疼!”

 

“疼?”

 

“我拔每一根毛,它都疼!”

 

“……”

 

马老大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碰到了顶棚上的灯。那盏小灯泡就在他的头顶上晃来晃去,光线摇摆,让大锅房里的大锅、案板、猪头们都在那个时候动起来,舞起来,像是要闹起来,要造反,要来一场地震,要改变一个世界。

 

大锅房里顶棚上的灯泡不晃了,安静下来。马老大突然说:“你回去睡吧……”

 

马树愣了一下:“猪头上的毛没拔完呢……”

 

“你去睡吧!”

 

马树还是没动,看着爸爸。马老大挥了一下手:“去睡吧!别忘了练跑步戴上帽子,现在的风很硬的……”

 

马树躺在床上时,还想不明白,怎么跟爸爸顶嘴,爸爸对他的态度还突然转变了?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弄清楚了,他在练跑步时,爸爸肯定在大街上看见过。

……

让马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鲁塔的爸爸从驻守在虎头要塞的军队医院回到了哈尔滨。松花江还没解冻,他根本就不可能一头扎进松花江,游回来。这不是梦吧?

 

在七步街上,马树看见了曾熟悉的犹太医院的正骨大夫——鲁塔的爸爸。他跟鲁塔的妈妈在一起。鲁塔的妈妈还是坐着轮椅,靠着身边一棵没有树叶的榆树。那棵树的树枝胡乱地向天上伸着,像是正真诚地索要阳光。

 

这是中午,他们在晒太阳。在哈尔滨还没有结束的寒冷季节,已经有了太阳照射下的短暂温暖。

 

鲁塔爸爸瘦了很多,他虽然戴着无檐的可以遮风的黑帽子,脖子上的围巾高高地隆起,遮住了下巴,几乎只露出眼睛,但是,马树还是认出了他。鲁塔的妈妈坐在轮椅上,垂着头,像是在看盖住双腿的厚厚的毯子,她的脖子上也围着厚厚的围巾,那条围巾,除了遮盖住她的前胸,连后背也都包裹住了。

 

马树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想走过去问候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候。

 

这时,马树发现了奇怪的一幕:鲁塔爸爸的左手一直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他帮着妻子拉动腿上的毯子时,用右手,他的左手没掏出来。当他蹲下身体用手去摸妻子的脚踝,看包严实没有,他的左手还是插在口袋里……

 

这时,鲁塔爸爸弯下腰,把脸凑近了妻子的脸,鲁塔妈妈像是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鲁塔爸爸站起身来,用那只右手吃力地转动轮椅,推着鲁塔妈妈朝米黄色大楼走去。鲁塔爸爸的那只左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不肯掏出来……

 

鲁塔爸爸那只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对马树来说,成了一个谜。马树不由得跟在缓慢的轮椅后面,保持着距离。他想知道,在鲁塔爸爸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鲁塔爸爸推着轮椅,在楼道门口停下了。他走到鲁塔妈妈前面蹲下,把背朝向妻子,并把右手从肩上伸出,抓住妻子的一只手,朝自己的背上拽,拽了几次,都没能把妻子拽到自己的背上……马树急忙跑过去,把鲁塔妈妈搀到鲁塔爸爸的背上。鲁塔爸爸侧过头看了一眼马树,认出了他,说了句“谢谢”,然后,背着妻子上了楼梯。马树看见,鲁塔爸爸的左手还是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右手吃力地向后伸出,抓住妻子的腿,担心她会从背上滑脱……

 

马树站在楼道门口,抓了一下轮椅的金属扶手。金属扶手凉凉的,它没告诉马树任何故事。

 

有一件事情,让马树根本想不到。鲁塔的妈妈,在马树见到鲁塔爸爸的第三天去世了。马树本来是去找小维卡继续练拳击的,却看见七步街米黄色大楼门前聚集着一些人,他们面色沉重,没有人说话。小维卡和薇拉也站在那里,像是等候着什么,当然,老维卡也站在人群中。在这些人中,更多的是犹太人,是马树过去从没见过的犹太人。

 

小维卡小声地对马树说:“鲁塔的母亲走了!”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抬着灵柩从楼道口出现,后面跟着鲁塔和他的爸爸。鲁大夫的右手扶着灵柩,左手还是插在口袋里。

 

鲁塔的妈妈要安放在哈尔滨犹太人的墓地里。马树也加入了为鲁塔妈妈送行的行列。人们不说话,像是怕惊扰鲁塔妈妈的睡眠。

 

从犹太墓地回来的路上,马树问小维卡:“鲁塔爸爸的左手怎么了?他为什么从虎头要塞医院回来了?”

 

小维卡告诉马树,鲁大夫根本就放不下坐轮椅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儿子鲁塔,一时找不到回家的理由,最后他用右手把左手砍成残废。鲁塔的母亲一直等着丈夫回来,等到丈夫回来,她才放心地离去了。

 

马树的心里一阵疼痛,脑袋出现了眩晕。他晃了晃,无力地靠在小维卡身上。小维卡一把抱住马树,马树还听见小维卡问他:“马树,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马树还听见薇拉跟哥哥说:“他哭了……”马树能感到有一只细细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擦了一下。那手指很温暖,是从抵挡春寒的手套里刚刚抽出而带来的温暖。马树知道那是薇拉的手指。他心里的疼痛感,仿佛减轻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