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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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先勇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9年10月

ISBN:9787505748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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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我写作,是为了把人类无言的痛苦转换为文字。

——白先勇

 

1、大师白先勇暌违17年重磅新作。这是他的人生,更是填不满的文化乡愁。

 

先生书写一整个时代的生命轨迹与历史魂魄,独一无二的强韧胆识、细腻深情,引领读者逐渐碰触热得发烫的文化大家胸怀。苍茫之上姹紫嫣红,柔情坦荡。

 

2、中国文化圈鼎力推崇的大家,与鲁迅、张爱玲齐名。

 

章诒和、余秋雨、林青霞、许知远、曹可凡、叶嘉莹等名人一致推崇,他的作品是林青霞、蔡康永的枕边书,三毛称其是自己一生的导师。

 

夏志清说:“白先勇是当代短篇小说家中少见的奇才。在艺术成就上可和白先勇后期小说相比或超他的成就的,从鲁迅到张爱玲也不过五六人。”许知远在《十三邀》称他是“二十世纪不多的几个可以被称之为天才的作家”。

 

3、时代过去了,日子却留了下来。文学与历史,停留与告别,与时间赛跑的儿女,大江大河,乡愁未竞,莫过如此。

 

4、收录白先勇珍藏数十年照片,记录一个时代的这些人、那些事,还原一个家庭的真实温度,保存那些不被凐殁的身影。

 

5、王家卫《一代宗师》、周杰伦《兰亭序》等御用书法大师董阳孜,亲笔题写书名。

 

6、 特别赠送白先勇签名版藏书票、董阳孜手书特级条幅。收藏价值极高,以飨读者。

 

7、精装典藏 宝蓝装帧,诠释大师情怀,体会“千里路云与月”的至真美感。

 

 

内容简介

《八千里路云和月》是文坛大家白先勇的全新作品集,书写一个时代的生命轨迹与历史魂魄,是故事的日积月累,更是填不满的文化乡愁。

 

作者在字里行间深感生命中值得纪念的这些人、那些事,是永远回忆不完的人生财富,折射出他的成长经历、心路历程及审美理想。白先勇用毕生的沉淀之笔,描绘了一幅至真的生命画卷,引领读者逐渐碰触热得发烫的文学家胸怀。

 

《八千里路云和月》就像委婉的长河,有说不完道不尽的余韵,在寂静无声的文字中,含蕴着丰沛的生命力。

白先勇,当代著名作家,祖籍广西桂林,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后赴美国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研习创作,并获硕士学位。

 

白先勇作品颇丰,著有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长篇小说《孽子》,散文集《蓦然回首》《第六只手指》《树犹如此》等。其中《台北人》入选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

 

2004年之后,白先勇将主要精力投入传统文化昆曲艺术的宣传推广当中,重新整理戏曲《牡丹亭》《玉簪记》《白罗衫》《义侠记》等,其中青春版《牡丹亭》演出已达数百场,在华人世界引起很大反响。2018年4月,被授予“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

谪仙记
——写给林青霞

 

一个演员要有多深的内功定力,才能修成正果,面对大千世界,能以不变而应万变。而美人林青霞,是永远的。

 

林青霞的名字取得好,青霞两个字再恰当不过,不容更改。青色是春色,象征青春,而且是永远的;霞是天上的云彩,是天颜,不属人间。青霞其人其名,让我联想起李商隐的《霜月》──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青女乃主霜雪之神,冰肌玉骨,风鬟雾鬓,是位孤高仙子。林青霞是台湾制造出来的一则神话,这则神话在华人世界里闪耀了数十年,从未褪色。

 

我第一次看到林青霞的电影是一九七七年李翰祥导的那部《金玉良缘红楼梦》,她的第一部电影《窗外》,倒是后来在美国看到的。我自己是红迷,林青霞反串贾宝玉,令人好奇。说也奇怪,这些年来,前前后后,从电影、电视、各类戏剧中,真还看过不少男男女女的贾宝玉,怎么比来比去,还是林青霞的贾宝玉最接近《红楼梦》里的神瑛侍者怡红公子。林青霞在她一篇文章《我也梦红楼》中提到她与《红楼梦》的缘分,觉得自己前世就是青埂峰下那块大顽石。《红楼梦》写的是顽石历劫,神瑛侍者下凡投胎,是位谪仙,所以宝玉身上自有一股灵气,不同凡人。林青霞反串贾宝玉,也有一股谪仙的灵气,所以她不必演,本身就是个宝玉。这是别人拼命模仿,而达不到的。

 

一九八七年,隔了三十九年,我重回上海,上影厂的导演谢晋来找我商谈改编我的小说拍成电影的事,谢晋是当时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他的《芙蓉镇》刚上演,震动全国。谢晋偏偏选中了《谪仙记》,这多少出我意料之外,这篇小说以美国及意大利为背景,外景不容易拍摄,谢晋不畏艰难,坚持要拍这个故事,因为他看中了故事中那位孤标傲世,倾倒众生的女主角李彤,他欣赏她那心比天高,不向世俗妥协的个性,也是一位在人间无处容身的谪仙,最后自沉于海,悲剧收场。这样一位头角峥嵘、光芒四射的角色,哪位女明星能演呢?谢晋跟我不约而同都想到:林青霞,就是她。我们认为林青霞可以把李彤那一身傲气、贵气演得淋漓尽致。林青霞有那个派头。谢晋去接触林青霞,据说她已有允意,而且还飞到上海去试过镜,但那时台湾对大陆刚开放,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林青霞大概在诸多考虑之下,到底没接下这部片子。《谪仙记》后来改名为《最后的贵族》,李彤一角,落到潘虹身上,男主角是濮存昕。摄影组到纽约拍摄,拍到酒吧中李彤买醉那一场,林青霞突然出现,到现场探班。据武珍年的记载,林青霞“穿着黑色的上衣、裙子,黑色的大氅,飘逸地走到了我们大家面前”,她拥抱了潘虹,而且又“握住谢晋导演的手久久不放”,林青霞是在祝福潘虹,向谢晋致歉。林青霞大气,有风度。

 

潘虹是个好演员,最后李彤在威尼斯自沉的那场演得很深刻。但我常常在想,如果换成林青霞,踽踽独行在威尼斯的海边,夕阳影里,凉风习习,绝代佳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无垠的大海──那将是一个多么凄美动人的镜头。

 

其实我在八十年代初就跟林青霞会过面,一九八二年我的舞台剧《游园惊梦》在台北上演,轰动一时,制作单位新象的负责人许博允兴致勃勃,想接着把《永远的尹雪艳》也搬上舞台。他把林青霞约在一位朋友家里,大家相聚。尹雪艳是另一个遗世独立的冰雪美人,许博允大概认为林青霞就是永远的尹雪艳吧,那时林青霞红遍了半边天,可能头一次见面,有几分矜持,坐在那里,不多言语,一股冷艳逼人。后来跟青霞熟了,才发觉原来她本人一点也不“冷”,是个极温馨体贴的可人儿。二十多年后,一次在香港机场,等机时我买了一些日用品,正要到柜台付钱发觉已经有人替我付了,回头一看,青霞微笑着站在那里,很随便地穿了一件白衬衫,背了一个旅行袋,她跟施南生一伙正要到吴哥窟去。青霞已经退出影坛多年,看她一派轻松,好像人生重担已卸,开始归真返璞了。可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丰姿依旧。

 

二〇〇七年十月北京国家大剧院落成,开幕第一出戏邀请的便是青春版《牡丹亭》三本大戏。青霞在好友金圣华的怂恿下,也一起到北京去观赏《牡丹亭》。她没看过昆曲,只想试一试看第一本,哪晓得一连却看了三天,完了兴犹未尽,还邀请《牡丹亭》的青年演员去吃夜宵,她一下便被昆曲的美迷住了,而且由衷地爱惜那群努力扮演《牡丹亭》的年轻伶人。十几个《牡丹亭》里的花神把青霞团团围住,女孩子们兴奋莫名,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跟她们崇拜的偶像“东方不败”坐在一起,她们对青霞的电影如数家珍,原来大陆的电视常年在播放她的戏。青霞取出了一沓签名照片,给了那些女孩子一人一张。香港大学同时在北京举行了昆曲国际研讨会,在国家大剧院七重天的花瓣厅开了一个盛大的晚会,那晚文化界冠盖云集,青霞盛装出席,我挽着她进场时,全场的注意力,当然又集中在这颗熠熠发亮的星星身上了。

 

这几年青霞生活的重心之一是写作,她很认真,有几次跟我讨论,问我写作的诀窍,我说:写你的心里话。她的第一本书《窗里窗外》果真写下了许多心里话,可说是本“青霞心语”,我写下这样的感想:

 

你这本书给我最深的感受是你对人的善良与温暖。

 

“真”与“善”是你这本书最可贵的特质,因此这本书也很“美”。

 

这些话用在她第二本散文集《云去云来》上,也一样正确。第二本书还是以人物画像刻画得最好。《印象邓丽君》是一幅很动人的速写,邓丽君是另一则“台湾神话”,她的甜美歌声,响彻大地,曾经是多少人的心灵鸡汤,尤其是饱受“文革”创伤的大陆同胞。林青霞、邓丽君在一起,一对丽人,倒还真像青女素娥,月中霜里斗婵娟。难为两位“神话人物”,竟能彼此惺惺相惜,青霞写这篇纪念文章,极有分寸,写到两人的友情交往,含蓄不露,写到邓丽君香消玉殒,则哀而不伤,这都由于她对邓丽君的敬重,不肯轻率下笔的缘故吧。其实邓丽君不好写,她是个神秘女郎,她的声音在你耳边,可是她的人却飘忽不定,难以捉摸。青霞几笔速写,却把这个甜姐儿抓住了,勾画得有棱有角。

 

青霞跟张国荣的交情匪浅,两本书中都提到他,而且笔调都充满了怜惜与哀婉。二〇〇三年四月一日张国荣在文华酒店跳楼自杀,香港人为之心碎。此后青霞每上文华酒店,总要避开Clipper Lounge的长廊,因为生前,张国荣常常约她在那里聊天,青霞与张国荣之间似乎有一种相知相惜的心灵之交,张国荣事业鼎盛,满身荣耀,但无论在演唱会上或是电影中(《胭脂扣》《春光乍泄》《霸王别姬》),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痕抹不去的忧伤。青霞了解他,同情他为忧郁症缠身的痛苦。张国荣的孤独,她懂,因为她自己也有过同样的感受。同一篇文章中,她写到有一回拍完戏,深夜回返公寓,远眺窗外,一片灿烂,如此良夜,香港的美景当前,青霞突然感到孤单,不禁伤感哭泣起来。艺人爬到巅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寂寞,往往也就随之而来。

 

写到不同个性的人物,青霞的笔锋也随之一转。杨凡与张国荣两人南辕北辙,形容杨凡的调皮任性,潇洒豪放,青霞的笔调变得轻松活泼,《醉舞狂歌数十年》,她把杨凡写活了。甄珍与邓丽君又是一个强烈对比,她把甄珍写成《一个好女人》,她笔下的贤妻良母,变得有点诙谐,但看得出来,甄珍的贤惠,她是真心钦佩的。七十年代,甄珍刚冒红,我见过她,到过她家,甄珍少女时代就是一个乖乖女。

 

书中有几篇是写她的心路历程,青霞皈依佛教,《法王与你交心》记载她二〇〇八年到印度新德里去参拜大宝法王的神秘经验。起源是青霞的母亲因忧郁症不幸往生,青霞经常梦里见到母亲愁容不展,因此忧心忡忡,希望参谒法王,指点迷津。十七世大宝法王的确气势非凡,青霞见到他似乎感到地在震动,耳为之鸣。她如此形容:

 

大伙儿蹲跪在法王跟前,这时飞来两只黑色的鸽子,站在窗外的栏杆上,望过去恍如停在法王的肩头,守护着法王。法王撑了撑眼睛,嘴里发出一个声音,感觉就像是龙在叹息,仿佛有万千的感伤和肩负着沉重的压力。

 

匍匐在菩萨面前,佛门弟子林青霞感动得泪如雨下。

 

林青霞拍过上百部电影,扮演过人生百相,享尽影坛荣华,也历尽星海浮沉。演艺生涯,变幻无常,有时不免令人兴起镜花水月、红楼一梦之慨,一个演员要有多深的内功定力,才能修成正果,面对大千世界,能以不变而应万变。我不禁纳罕,青霞是凭着一股什么样的内在力量,支撑着她抵挡住时间的消磨,常常不期然在她身上,我又仿佛看到了《窗外》那个十七岁的清纯玉女。

 

美人林青霞,是永远的。